這兩天，2022年諾貝爾經濟學獎揭曉了。
獲獎者有三位：伯南克（前美聯儲主席）、戴蒙德（芝加哥大學教授）和迪布維格（圣路易斯華盛頓大學教授），他們研究的主題和「銀行與金融危機」有關。
圖源：諾貝爾官網
乍一看，這個話題離生活挺遠，但幾個月前，我們就曾經歷過「村鎮銀行取款難」的風波。
不少小伙伴當時挺恐慌的，想著銀行還安不安全。
好在最終有驚無險，存款的墊付工作基本完成，大家又恢復了對銀行的信心。
再看看全球，由于疫情、戰爭、加息的原因，各國經濟都在承受不同程度的沖擊，加深了金融危機發生的可能性。
像斯里蘭卡宣布「國家破產」，英國養老金面臨虧損，土耳其、阿根廷通脹率達到80%...
由于諾獎沒有「追熱點」的傳統，在這個時點上，把獎項頒給學者40年前的成果，并提到他們的研究能「提高社會應對金融危機的能力」，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
那獲獎人究竟說了什么？又給出了什么解決方案呢？
01 沒有銀行，你的需求會憑空消失
說起銀行，大家都很熟悉：發工資、管理財、借貸款，銀行能滿足我們對于「錢」的日常需求，讓消費、儲蓄都更方便。
這是銀行「天使」的一面，有時，它也會展現「魔鬼」的一面。
幾乎每次金融危機都和銀行業有關，像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風暴，背后就是銀行隨意放貸惹的禍。
既然銀行發生危機，就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后果，要是沒有銀行，經濟會怎樣呢？
設想一下，你現在有筆閑錢10萬，想短期投資3個月。
隔壁小王新開了家小餐館，需要10萬來裝修，但借款期是1年，要等開業賺錢后才能還上。
在這個場景中，你倆的需求是匹配的，但期限卻匹配不上，導致借貸沒法完成。
我們知道，一個人的消費是另一個人的收入。
小王的餐廳無法開業，連帶著裝修、租房、雇傭員工的需求一起消失了，繼而影響整個經濟。
戴蒙德和迪布維格的研究指出：為了讓經濟正常運轉，儲蓄必須被引導到投資中。
這就需要銀行在其中充當「中間商」的角色：借短債放長貸——
存款端，接受儲戶的短期存款，等要用錢了再還給他們；
借款端，評估借款人的信用和項目資質，提供融資支持。
如果沒有銀行，像是買房、基建、開廠等依賴長期借款的交易都沒法完成，經濟也會跟著衰退。
02 銀行與身俱來的脆弱性
不過，「借短投長」模式有個與身俱來的弱點：害怕「擠兌」，也就是大家一起取錢。
怎么說呢？
假設銀行拿到了你的10萬元短期存款（3個月），它不會將全部資金都借給小王，會留下一部分，比如2萬，以防你要提前用錢。
銀行再將剩下的8萬給小王裝修，保證借款期限內，不會讓他提前還款。
如果你真的有提前取款的需求，銀行會把每筆貸款留下的錢，湊出10萬給你。
由于銀行將一部分錢拿去放貸，賬上不會留所有儲戶的現金。
之所以銀行還能正常運轉，靠的是普通人的信任。
一旦信任被打破，市場上有「取款難」的傳言，銀行就會陷入「部分人取現-取不出-更多人取現」的負反饋，甚至會導致破產。
電影《生活多美好》里，就描述了大蕭條期間，男主遭遇周邊居民的集中提現，他解釋「你們的投資給一些人造房子了」。
圖源：電影《生活多美好》
最后男主自掏腰包，將度蜜月的2000美元給大伙兒提供生活費，才平息了擠兌風波。
另外，擠兌還會「銀行傳銀行」。
畢竟恐慌之中，大家都愿意持有現金。儲戶選擇的一致性，會讓更多銀行面臨取款壓力。
每輪經濟危機，銀行總會成片倒下。比如1929年的大蕭條，造成2000家銀行倒閉，2008年，也有超過100家銀行破產。
圖源：聯邦存款保險公司1865-2018年銀行倒閉情況
那么，經濟衰退和銀行倒閉，哪個是「因」，哪個是「果」呢？
不少學者認為，銀行倒閉是經濟衰退的結果，因為大家都不愿意消費，繼而影響商人的投資熱情。
但伯南克（1983年）的研究指出，其實是銀行破產導致了經濟衰退。
因為一旦銀行破產，那么借款人的數據就會丟失，比如這筆資金用于什么目的、有什么擔保措施、借款人信用怎么樣。
建立這樣的檔案往往需要很長的時間，很難在短期轉移給其他銀行。
就好比你用支付寶十年，信用評分很高，但微信并不知道，想要獲得微信的信貸服務，又得從零積累數據。
伯南克認為，正是由于銀行倒閉，才會產生長達10年的經濟衰退（1929年大蕭條）。
以后要是發現銀行業有危機的苗頭，應該果斷采取措施：救銀行，等于救經濟。
說到這里，銀行又該怎么救呢？
03 拯救銀行的藥方
戴蒙德和迪布維格的研究，提供了解決銀行擠兌問題的兩條思路。
第一個辦法是凍結存款，儲戶只能提取一部分錢。
比如你在銀行存了10萬塊，銀行只允許提1萬塊，剩下的9萬塊會凍結起來，等到經營好轉了再逐步提高提取比例。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只有一家銀行用了這招，有極大的可能會造成其他同類銀行的「擠兌」，對整個銀行體系還是有負面沖擊。
像河南村鎮銀行取款難的時候，一些經營良好的民營銀行、其他地區的村鎮銀行也面臨了「提現潮」。
第二個辦法是政府提供存款保險，充當銀行的最后貸款人。
2015年，我們國家的存款保險制度正式上線：同一個存款人，在單家銀行存款本息不超50萬元，會全額償付。
即便銀行倒閉清算，存款保險也會把錢還給你。
這樣一來，當我們知道有國家給存款保駕護航，就不需要對流言過分敏感。
再來說說「最后貸款人」。
這說的是在危機中，大家都捂緊錢包，不愿投資，銀行很難獲取融資。
央行或者政府部門就能充當「急救醫生」的角色，借錢給「重癥」銀行，再續會兒命。
兩種模式都有政府介入，給民眾提供信心，所以具備「在銀行擠兌前阻止擠兌」的效果，大多數國家都在實施。
和兩位教授不同，前美聯儲主席伯南克采取「放水」的方式踐行理念：
用貨幣的流動性應對銀行的脆弱性。
08年金融危機發生后，伯南克先后開啟三輪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幫助美國在短期化解了風險，較快實現經濟復蘇。
雖然「放水」的后遺癥很多，但也確實沒讓美國重蹈經濟大蕭條的覆轍。
04
在經歷村鎮銀行的風波后，我對今年經濟學獎的主題有了更深的體會。
銀行固然有它的脆弱性，但倘若我們能對國家、金融系統多些信心，不參與「擠兌」，也能阻止恐慌的進一步蔓延，避免潛在的危機。
另外，你或許會覺得，教授們提出的解決方法并不新穎，我們已經在用了。
但正是因為我們已經用實踐檢驗了它的正確性，才更能體現出這三位學者上世紀80年代的研究成果，是非常有前瞻性和實踐價值的。
在國際形勢多變、擾動因素增多的當下，希望更多研究學者的努力能讓我們在享受到金融給予便利的同時，盡可能地降低風險。
對了，如果你對金融危機的話題感興趣，不妨看看伯南克寫的書：
《行動的勇氣》記錄了他在08年金融危機期間，做出關鍵決策的臺前幕后；《伯南克論大蕭條》圍繞上世紀30年代大蕭條發生的原因和傳導機制進行了深入分析；《金融的本質》詳細介紹了美聯儲如何應對不同時代的金融危機。本文首發簡七讀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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