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金融案例中心 文:齊稚平、胡畔】
近年來,疫情影響下全球產業鏈緊張、俄烏沖突引發的能源和糧食短缺以及疫情以來歐美的貨幣財政政策,使得歐美各國通貨膨脹水平居高不下。根據IMF近期公布的多篇研究成果,高通貨膨脹下,歐美不同階層的家庭受到的影響大不相同,在相同的通脹水平下低收入群體的處境更加糟糕。因此,僅用CPI、PCE等宏觀指標作為依據,做出總量性的政策調整可能顯失公平。
美國通脹對不同財富人群的影響在評估美國消費者面臨的通貨膨脹時,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onsumer Price Index,簡稱CPI)和個人消費支出價格指數(Personal Consumption Expenditure,簡稱PCE)的變化是經濟學家和政策制定者普遍依賴的指標。從圖1可以看出,從2020年年初開始,美國經濟經歷了明顯的通貨膨脹,無論是CPI指數還是PCE指數都表現出明顯增長,即使是去除了美國資源稟賦最為豐富的食物和能源兩項的核心PCE仍遠高于美聯儲制定的2%的中期目標。
圖1 美國CPI和核心PCE指數
資料來源:Deloitte研究報告,Amid a recovery, consumers face off against inflation美國PCE指數主要由食品與能源、商品、服務三部分組成。IMF數據顯示(見圖2),從2020年年中開始各類價格均呈增長態勢,作為最基礎生活必需品的食品和能源價格增長最為顯著。根據恩格爾定律,越貧窮的人群在食品方面的支出占總支出的比例越高,因此在食品價格激增的情況下,相比于富裕家庭,美國低收入群體很可能受到的影響更大。實際上,根據美聯儲的數據,美國低收入家庭77%的收入用于購買必需品,是高收入家庭在這些類別上花費占比31%的兩倍多。
圖2 美國PCE指數各組成部分
資料來源:IMF研究報告,The US Economy's Inflation Challenge除支出結構不同以外,收入結構的差異也是導致不同階層家庭所受影響不同的重要因素。根據美聯儲研究統計,除去福布斯前400名的富豪,根據資產量將美國人大致分為4個層次,越富裕的群體,其收入中來自私營企業和金融資產的占比越大(見圖3)。名義工資的增長落后于通貨膨脹水平,導致實際工資水平的下降,對于以工資收入為主要財富來源的家庭來說,影響最為明顯。而對于以私營企業、股票等金融資產為主要財富的群體,相較于2020年以來美股上漲帶來的財產性收入的大幅上漲,勞動性收入僅占他們總資產的一小部分。因此在疫情和通脹之下,他們的生活質量受到影響不大,甚至比以前消費得更多。
圖3 美國不同財富人群的資產構成
注:圖中顯示了1989-2019 年財富水平在50%以下(bottom 50)、50%-90%(next 40)、90%-99%(next 9)和最富有的1%(top 1)四個組別人群的平均資產構成。包括私營企業資產、住宅房屋凈值、股票等非退休金融資產、DC賬戶持有的退休資產,DB分配資產和其他資產。資料來源: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2019年消費者財務調查》除此之外,通脹水平的上升提高了商品的名義價格,直接增加了那些更需要依賴信用消費的窮人的負債金額,而美聯儲的持續加息進一步放大了借款人的償債壓力。因此,在當前高漲的通貨膨脹環境下,不同階層的美國家庭受到的影響區別明顯,而窮人比富人受到的傷害更大。
歐洲通脹對不同財富人群的影響對于歐洲而言,除了受到美國通貨膨脹外溢的影響,造成其通脹高起的最主要原因在于俄烏沖突導致的能源價格上漲。自2021年初以來,全球石油價格翻了一番,煤炭價格幾乎翻了兩番,天然氣價格更是上漲了近7倍。飆升的能源價格增加了其他商品和服務的成本,而增長的成本將直接反應在更高的物價水平上,歐洲的生活成本因此大幅增加。據IMF統計,2022年歐洲家庭的平均生活成本將上漲約7%。
由于國情、法規政策、市場結構不同,歐洲各國受到的影響也存在一定差異。但在大多數歐洲國家,較高的能源價格給低收入家庭帶來了更沉重的負擔,因為低收入家庭的大部分預算用于電力和天然氣。圖4顯示了能源價格上漲對歐洲不同國家的最富有的20%的人群和最貧窮的20%的人群的影響。可以看到,在愛沙尼亞和英國,最貧窮的家庭生活成本的上漲幅度約兩倍于最富有的家庭。
圖4 歐洲各國貧富階層的生活成本壓力
注:數據基于2022年5月的期貨價格和2021年1月的期貨價格對2022年的國民生活成本進行計算資料來源:IMF研究報告,How Europe Can Protect the Poor from Surging Energy Prices面對飆升的能源成本,歐洲政策制定者主要采取了廣泛的價格抑制措施,如補貼、減稅和價格控制。這樣的措施成本巨大,且對緩解貧困人口生活壓力的效率相對較低。據IMF統計,今年這些措施(主要是價格抑制措施)在許多國家所帶來的成本占比將超過經濟產出的1.5%。
基于通貨膨脹下不同人群受到的影響程度差異較大的事實,IMF建議歐洲各國政府出臺更具針對性的救濟措施(如向因能源費用增加而受影響最嚴重的低收入家庭轉移支付),而非從整體層面試圖壓低物價。根據IMF給出的數據,如果政府出資完全承擔最貧窮的20%的人口的新增生活成本,花費將約合GDP的0.4%;如果更進一步,由政府出資完全承擔最貧窮的40%的人口的新增生活成本,花費將約合GDP的0.9%。
采取救濟措施支持低收入家庭是當務之急根據《衛報》在2022年年初的報道,全球99%的人口在2020年3月至2021年10月間收入減少,而與此同時,全球最富有的10個人在新冠疫情期間的財富翻了一番。根據德勤的統計,2019年至2021年間,低收入人群的支出是其過去支出的一半,而高收入群體的支出則是其過去支出的兩倍。在相同高漲的通貨膨脹水平下,不同財富水平的家庭的影響程度明顯不同
截止2022年8月底,能源短缺、糧食短缺和疫情反復問題仍在繼續,再加之全球多國遭遇極端天氣,以及北半球逐漸進入冬季,未來能源和糧食問題將對貧困人口產生更加惡劣的影響。因此充分考慮貧富差異,有針對性地幫助貧困人口應對通脹,減輕該群體的生存壓力,可能是當下歐美各國政府亟需認真思考和解決的問題。
參考資料:
【1】Akrur barua. (2022, April 27). Amid a Recovery, Consumers Face off against Inflation. Deloitte.
https://www2.deloitte.com/xe/en/insights/economy/spotlight/rising-inflation-poses-risks-for-consumer-spending.html
【2】Lael brainard. (2022, April 5). Variation in the Inflation Experiences of Households.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 https://www.federalreserve.gov/newsevents/speech/brainard20220405a.htm
【3】Andrew hodge. (2022, July 12). The US Economy's Inflation Challenge.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https://www.imf.org/en/News/Articles/2022/07/11/CF-US-Economy-Inflation-Challenge
【4】Jesse bricker, Sarena goodman, Kevin b. moore, & Alice henriques volz. (2020, September 28). Wealth and Income Concentration in the SCF: 1989-2019.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
https://www.federalreserve.gov/econres/notes/feds-notes/wealth-and-income-concentration-in-the-scf-20200928.html
【5】Oya celasun, Dora iakova, & Ian parry. (2022, August 3). How Europe Can Protect the Poor from Surging Energy Prices.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https://blogs.imf.org/2022/08/03/how-europe-can-protect-the-poor-from-surging-energy-prices/
【6】Larry elliott. (2022, January 17). World's 10 Richest Men See Their Wealth Double during Covid Pandemic. The Guardian.
https://www.federalreserve.gov/econres/notes/feds-notes/wealth-and-income-concentration-in-the-scf-2020092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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