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對獲獎的反應各不相同。
戴蒙德(Douglas Diamond)召開了新聞發布會。迪布韋克(Philip Dybvig)在酒店房間彈吉他。爭議最大的伯南克(Ben Bernanke)在任職的布魯金斯學會發表演講。
三位經濟學家得到的反饋也是天差地別。
媒體標題只見伯南克 —— “諾貝爾經濟學獎授予包括本·伯南克在內的三人,以表彰他們對金融危機的研究”“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包括美聯儲前主席伯南克”“三位經濟學家,包括前美聯儲主席伯南克,因銀行危機的研究獲得諾貝爾獎”……
海外社交平臺的高贊評論大多是說今年這個獎就是個笑話 —— 基本沖著伯南克去的。
“伯南克拿獎是因為他解決了美聯儲印鈔機的卡紙問題?”“授予伯南克諾貝爾經濟學獎可能是有史以來最醉的決定(the drunkest decision)”“濫用量化寬松政策造福富人的設計師獲得了諾貝爾獎”“對于央行和諾貝爾經濟學獎來說,這是一個破產的時刻”……
批評者認為伯南克仍有很多問題需要回答,比如為何在 2002 年至 2005 年擔任美聯儲理事期間忽視次貸危機的信號,救市之舉又是否造成了今天的高通脹和更復雜的經濟困境。
對資本市場而言,伯南克因其 2006 年到 2014 年的美聯儲主席任期出名,對經濟學界來講他最出名的還是對美國 1930 年代大蕭條和日本 1990 年代大衰退成因的研究。
但這次伯南克獲獎是因為 1983 年發表的一篇論文,旨在強調銀行系統性作用。他認為是銀行擠兌的自我強化導致了美國大蕭條時期經濟跌至冰點,而非僅僅是經濟衰退的結果。
他和迪布韋克、戴蒙德各自的研究有相同的核心洞察:銀行不是中立的中介,而是通過各種方法吸儲,并決定借錢給誰。他們用模型證明,銀行對經濟至關重要,它們也因此很危險。
銀行靠相對低的利率吸收存款,再用相對高的利率放貸,從中獲利。有些錢去了房地產,有些錢去了工農業,一借就是幾年或者幾十年。
借錢的人一下子還不出那么多錢給銀行,銀行也沒那么多錢一口氣全還給儲戶。如果所有人一起到銀行取錢,銀行就會倒閉。自從銀行業誕生以來,這樣的事情在一個又一個地區上演。
迪布韋克、戴蒙德為人們研究其他有關金融危機的問題創建了一個框架,比如為什么人們首先需要流動性,或者恐慌如何開始。
伯南克的研究進一步解釋為什么金融危機會導致經濟崩潰,并且是最早將這些問題用數學模型的語言表達出來的人。
他提出的 “金融加速器”。簡而言之是經濟好的時候,人們容易、銀行也愿意借錢。經濟不好的時候,不僅新錢難借,舊債也因為抵押品貶值而變貴,人們只能減少借貸、投資和消費。經濟活動減少,資產價格進一步縮水。
和辜朝明資產負債表衰退理論的一大不同是伯南克等經濟學家主要從放貸機構的角度展開討論。辜朝明考慮債務償還本身的破壞力。所以伯南克認為美聯儲沒有及時向銀行系統注入足夠的流動性導致了大蕭條。他甚至認為在極端情況下,可以從直升機上直接撒鈔票。辜朝明則覺得撒錢也沒用。
學術就是會有爭議。相比文哲、自然科學史,經濟學歷史不算久遠。公認的經濟學鼻祖亞當·斯密至今只有二百多年。但如 Bloomberg 專欄作者諾亞·史密斯(Noah Smith)所說,伯南克獲獎沒什么問題,畢竟很少有經濟學家用自己的研究成果拯救世界經濟。
有人質疑諾貝爾經濟學獎通常不發給關于經濟的某個具體發現的,而是獎勵新的研究方法,為何這次是個例外。用諾貝爾委員會的話說,獲獎者的 “根本影響” 為那些稱得上 “常識” 的東西提供一致的數學模型。他們的主要貢獻也許不是發現了什么新東西,而是傳達了一些其他經濟學界人士輕易遺忘的事。(龔方毅)
本文轉自:晚點Late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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