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和恩格斯通過對資本主義私有制條件下生產各個環節的全面考察,形成了十分豐富且系統的生產力思想,對生產力的稱謂有二十余種之多。在馬克思和恩格斯那里,生產力既是一個貫穿歷史唯物主義體系的哲學概念,又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政治經濟學概念。因此,從整體上對馬克思和恩格斯生產力觀的內在邏輯與歷史生成進行全面系統的考察便十分必要。
(一)顯性邏輯線索:科技生產力觀
生產力是貫穿歷史唯物主義理論體系的一條基本邏輯線索,是歷史唯物主義最根本的理論基石。馬克思和恩格斯一生都在為全人類的解放工作而奮斗,可以說,馬克思和恩格斯為全人類解放所做的工作都奠基于生產力理論之中,與生產力理論有著密切的關系。馬克思和恩格斯通過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發展史的科學剖析,深刻認識到科學技術在推動人類社會文明形態變革、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革新、社會物質財富積累以及人的自由解放方面的巨大作用,形成了系統的科技生產力觀,成為馬克思和恩格斯生產力觀最為突出的觀點,因而本文將之稱為他們生產力觀的顯性邏輯線索。
這條線索主要體現在科學技術與生產勞動、科學技術與資本主義批判以及科學技術與共產主義的關系上。首先,從科學技術與生產勞動的關系上來看,科學技術全面滲透于生產的基本要素之中。其一,從勞動者要素來說,科學技術應用于資本主義生產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勞動者的受教育程度(盡管資本家的本意不是如此)。
在科學技術尚未應用于資本主義生產以前,從事生產勞動的工人主要是一無所有的流浪者、奴隸或失去生計的大量農民,他們唯一能獲取生活資料的來源便是自身的活勞動能力,他們極其低下的文化水平決定了他們只能從事極其繁重又過于緊張乏味的簡單勞動。隨著科學技術在生產中的應用,資本家為了攫取高額的利潤和降低因工人反抗造成的大量損失,便不得不抽出一定資本在工人中設立了教育基金,用于對工人進行勞動技能培訓以適應生產發展的需要,從而更熟練地進行以交換價值為基礎的使用價值的生產。
通過這種方式,大量勞動者經歷了短期的勞動培訓,部分活勞動者更是通過資本家的專門培訓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自身的勞動技能和科學文化素養,使其可能擺脫長期從事的簡單勞動進而有能力從事相對復雜的勞動工序,也在一定程度上相對提高了自身的社會地位和工資水平。正如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1857—1858年手稿)》中所言:“對于頭腦里具有積累起來的社會知識的成年人來說,這個過程就是[知識的]運用,實驗科學,有物質創造力的和對象化中的科學。”
也就是說,科學技術在生產實踐中的應用不僅武裝了工人的頭腦,同時工人的生產勞動實踐也促進了科學技術在生產中的應用與發展。其二,從勞動對象要素來說,科學技術在資本主義生產中的應用使勞動對象日益豐富,使用高級的勞動對象不僅成為可能,而且在生產中具有重要地位。在傳統的資本主義生產條件下,由于生產規模狹小以及生產工具的簡單粗陋,決定了勞動者在生產中不得不使用天然的、單一的、相對簡單的勞動對象,致使勞動生產、貿易市場、消費需求長期受到生產資料的限制而得不到擴大和滿足。
工業生產實踐經驗的積累,又促進了物理學、化學等自然科學的發展,為自然科學的發展奠定了深厚的基礎。同時,物理學、化學等學科的進步又大大促進了材料加工業的進步,不僅提高了新材料加工創造的能力,也提高了廢料回收利用的能力,促使勞動對象的形態不斷變革,而且這種變革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由此可見,科學技術的資本主義應用對于勞動對象拓展的革命性意義。其三,從勞動工具要素來說,科學技術在生產中的應用不僅極大地推動了勞動工具形態的變革,使勞動生產率成倍提高,而且形塑了資本主義機器大工業并推動了整個市民社會的變革,日益成為推動生產力發展的第一要素。科學技術在生產中表現出的法術般的作用,主要是通過科學技術的對象化勞動——機器——得以實現的。
機器的使用不僅擴大了織工的規模,而且實現了紡工與織工的分離,為日后分工的進一步擴大奠定了基礎。隨著生產需求的擴大和降低工人工資的逐利性需要,資本家開始將機器集中在一起并將部分動力換成水力,以通過不間斷生產獲得最大利潤,這為更大規模的工廠的建立奠定了基礎。隨后,人們在原有機器的基礎上,又發明了以機械動力為主的翼錠紡紗機、走錠精紡機,使生產效率再次提升。
隨著機器的歷次改進與革新,不僅生產力獲得了巨大地提升,而且使工廠制度成為資本主義生產發展的必然趨勢和必然結果。由于生產規模的擴大和利潤的驅使,機器的改進與革新遠未停止。18世紀末,鄉村牧師卡特賴特博士發明了機械織機,然后他又對該機器進行了改良,使生產效率與生產質量獲得了質的提升。
隨著消費需求的日益多樣化,在保證生產質量的基礎上逐漸注重產品的美感,這又推動了網織機、花邊機、絡絲機的發明與革新。一系列機器發明與改進的結果是生產力的空前提高和世界市場的形成。關于科學技術(機器)在生產中的應用對生產力產生了怎樣的影響?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恩格斯在《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中以英國紡織工業部門為例進行了具體的闡述。一方面,機器的應用極大地提高了生產力,使勞動生產率倍增。
在棉紡織業部門,恩格斯指出:“在1771—1775年輸入英國的原棉平均每年不到500萬磅……而1844年輸入至少60000萬磅。1834年,英國輸出55600萬碼棉布。”在毛紡織業部門,恩格斯指出:“1738年,約克郡西區生產了毛織品75000匹,1817年生產了49萬匹……1834年輸出的毛織品就比1825年多45萬匹。”
這些數據直觀地表明:科學技術的應用大大提高了英國紡織業部門的生產力,極大地促進了英國社會物質財富的積累。因此,馬克思得出結論:“勞動生產力是隨著科學和技術的不斷進步而不斷發展的”。另一方面,科學技術(機器)在生產中的應用極大地推動了地域面貌的變革,仿佛法術般地造就了一大批工業城市。
隨著機器大規模應用于生產,大量勞動人口的聚集將許多諸如蘭開夏郡這樣偏僻的沼澤地變成了一個個具有數萬人口的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商業大都市。工業城市的相繼建立,打破了原有生產分工狹隘的地域界限,各城市間建立了相對穩定且頻繁的貿易往來關系,并形成了各行業較為穩定的產業鏈與供應鏈,為從本地銷售市場擴大到世界市場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從而為社會財富的積累開辟了更為廣闊的空間。
其次,從科學技術與資本主義批判的關系來看,科學技術構成了馬克思和恩格斯資本主義批判的重要視閾,貫穿于他們資本主義批判的始終。其一,科學技術的資本主義應用極大地改變了社會原有的階級構成與宗法關系,造就了大批一無所有的無產者。在科學技術(機器)尚未應用于生產之前,從事生產的工人大多是散居在農村的農民,在宗法制度下過著田園詩般的生活,除了自身的私利之外,其余的都毫不關心。
他們皆將土地等天然要素看做是自己的自然財產,無論這種自然財產是實際歸屬于各個人還是名義上歸屬于各個人,他們都具有土地的使用權,并占有生產的果實,盡管這種土地耕作實際上沒有什么收益,但終歸他們還不是一無所有。在這樣的生活下,他們極其自由,除了必要的工作外(工作強度由自己決定),他們可以自由地參加自己喜歡的活動,比如:參加鄰里街坊的游戲、去酒吧娛樂消遣時光、去教堂聽牧師講解圣經等活動。他們的子女始終陪伴在父母身邊,體格健壯、性格健全,在和伙伴互相信賴的氣氛中長大,誠然他們也會幫助父母做一些活動,但工作時長由自己決定并且無害于身體健康。
雖然,在宗法制度下他們的生活刻板單調,但相對來說也還算舒適愜意和自由。然而,隨著科學技術(機器)在生產中的逐漸應用,以機器為主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不僅打破了他們束縛于天然尊長的田園詩般的宗法關系,也打破了他們原有的自給自足的小農生活,剝奪了他們僅有的生計來源,大量農民被迫變成了一無所有的、任人宰割、毫無尊嚴、過著毫不自由的非人生活的無產者,變成了一種不得不出賣自身活勞動能力的特殊商品。可以說,科學技術(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把最后的一些還對人類共同利益漠不關心的階級卷入了歷史的旋渦”。
本文轉自:財經縱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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